概述
2023 年 11 月至 2024 年 1 月,中国两家头部互联网公司阿里巴巴与百度相继确认退出量子计算硬件自研:阿里达摩院裁撤运营约 6 年的量子实验室、并将实验室及可移交设备捐赠给浙江大学(2023-11-26 前后确认);百度则于 2024 年 1 月初确认将量子计算研究所旗下量子实验室及可移交的量子实验仪器设备捐赠给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BAQIS)。两起事件相隔约两个月,被普遍解读为中国互联网大厂在"降本增效、聚焦主业(云与 AI)"背景下,对商业化遥遥无期、投入巨大的量子硬件长期研发的战略收缩。与此同期,谷歌(Willow,2024-12)、IBM(千比特级路线图)、微软(Majorana 1,2025-02)等美国巨头仍在持续重投入,形成鲜明对比。退出后,中国量子计算硬件格局进一步向"国家队(中科大/中科院、国盾量子)+ 中科大系创业公司(本源量子等)+ 地方国资"集中。
- 类别:退出/收缩案例(企业放弃量子计算硬件自研)
- 涉及公司:阿里巴巴(达摩院量子实验室)、百度(量子计算研究所)为主;腾讯量子实验室、华为(HiQ/量子云)为补充背景
- 技术路线:被退出的主要是超导量子计算硬件自研(软件/模拟器/云平台部分随之关停或移交)
- 关键时间:阿里 2023-11(确认裁撤/捐赠浙江大学);百度 2024-01(确认捐赠北京量子院)
- 承接方:浙江大学(阿里)、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 BAQIS(百度)
- 性质:商业公司退出 → 量子计算硬件研发向"国家队+高校+中科大系创业公司+地方国资"集中
- 拓扑相关:无(被退出的均为超导路线,非拓扑量子比特)
阿里巴巴达摩院量子实验室:始末
起源与成立
- 量子计算研究在阿里内部最早可追溯至 2015 年 7 月,由阿里云与中国科学院联合成立"中国科学院-阿里巴巴量子计算实验室"(量子计算实验室的前身)。(来源:量子位/澎湃)
- 2017 年 9 月,前密歇根大学终身教授、图灵奖得主姚期智(Andrew Yao)弟子 施尧耘(Yaoyun Shi) 加入,出任阿里云量子技术首席科学家;2017 年 10 月达摩院成立后,量子实验室纳入达摩院体系,施尧耘任量子实验室主任。(来源:量子位 2023-11-26)
- 施尧耘随后延揽国际知名量子计算科学家 Mario Szegedy 等加入,团队主要设于美国西雅图(以吸引全球人才),并在杭州设有硬件实验室。(来源:钛媒体 2023-11-27)
主要成果
- 2018 年:"太章"量子电路模拟器 —— 成功模拟谷歌 81 比特、40 层随机量子电路,当时为全球最强量子电路模拟器之一。(来源:钛媒体/量子位)
- 2019 年 9 月:完成首个可控量子比特自主研发。(来源:量子位 2023-11-26)
- 2020 年:"太章 2.0" —— 将经典计算机上需约 1 万年的模拟任务压缩到约 20 天完成。(来源:钛媒体 2023-11-27)
- 超导芯片自研:走"高精度、少比特"的 Fluxonium 路线(而非单纯堆比特数);2022 年 Fluxonium 量子芯片单比特门精度达 99.97%。(来源:量子位 2023-11-26)
- "悬铃木"对标尝试:据报道 2023 年研制了 22 比特超导量子芯片(英文源称代号 "Lotus/悬铃木");待核实该芯片的确切性能与公开程度,以及是否真正对标谷歌 Sycamore(悬铃木)。(来源:钛媒体英文复述,待核实)
- 11 比特云服务:达摩院曾对外提供超导量子计算云服务(11 比特量级);待核实具体上线时间与对外口径细节(主流中文报道更多强调"太章"与硬件,11 比特云服务细节较少,需进一步核实原始公告)。
- 实验室运营两个硬件实验室(Lab-1、Lab-2,后者位于杭州未来科技城梦想小镇),具备从软件到硬件的全栈研发能力。(来源:量子位/钛媒体)
裁撤与捐赠
- 2023 年 11 月下旬(约 11-24 起媒体爆料,11-26 前后官方回应):达摩院确认裁撤量子实验室。报道称因预算与商业化原因解散,裁减约 30 余人(亦有"20 多人"口径,待核实精确人数),部分成员转往其他公司/机构。(来源:澎湃/新浪财经/量子位 2023-11-26)
- 官方口径(达摩院回应原文):"将量子实验室及可移交的量子实验仪器设备捐赠予浙江大学,并向其他高校和科研机构进行开放。"(来源:澎湃新闻 2023-11-26;量子位 2023-11-26)
- 浙江大学(C9 高校)由此获捐该实验室及设备,用于联合发展量子科技。(来源:学术桥 acabridge 2023-11-29)
- 退出时,达摩院量子实验室招聘页面、实验室主页已清空。(来源:量子位 2023-11-26)
- 施尧耘、Mario Szegedy 等核心科学家的确切个人去向未见官方披露,待核实。
百度量子计算研究所:始末
成立
- 2018 年 3 月,百度组建百度量子计算研究所,由悉尼科技大学量子软件和信息中心创办主任、终身教授 段润尧(Runyao Duan) 出任所长。(来源:百度百科/新浪科技 2024-01-03)
主要成果
- 量易伏(Quantum Leaf):云原生量子计算实验平台,支持在手机端进行真实量子实验/编程。(来源:量子位 2024-01-03)
- "乾始"超导量子计算机(2022):产业级超导量子计算机,搭载 10 量子比特超导芯片,并配套软硬一体化方案。(来源:量子位/新浪)
- 量桨(Paddle Quantum):基于飞桨(PaddlePaddle)的量子机器学习平台,百度称为"全球首个云量一体的量子机器学习平台"。(来源:量子位 2024-01-03)
- 量脉(Quanlse):量子软硬件接口/脉冲控制工具,可自动初始化量子芯片。(来源:量子位 2024-01-03)
- 量羲:全平台量子软硬件一体化解决方案(2022 随"乾始"一并发布)。(来源:36氪/量子位)
- 段润尧曾在 2023 年 9 月量子产业大会上宣布首个量子领域大模型(产业大会口径,待核实该模型后续进展)。
- 百度曾公布激进路线图:计划 2025 年量子芯片超 1000 比特、实现实际量子优势;2028 年超 10000 比特、实现规模化商用与容错量子计算。(来源:雪兽软件等行业整理;该路线图随退出已基本失效,待核实)
捐赠与退出
- 2024 年 1 月 3 日,百度官方证实:旗下量子实验室及可移交的量子实验仪器设备将捐赠予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BAQIS),"目前双方正在推进具体细节"。(来源:新浪科技/新浪财经 2024-01-03;量子位 2024-01-03)
- 时点上,该事件距阿里达摩院捐赠浙江大学(2023-11)约两个月,被媒体并列解读为"中国互联网巨头难养长期硬科技"。(来源:金融界 2023-11-27;腾讯新闻 2024-01-03"搅局者沦为出局者")
- 承接方背景: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BAQIS)由北京市人民政府联合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共建的新型研发机构,2017 年 12 月 24 日揭牌,属典型"国家队/地方+高校"平台。(来源:百度百科)
- 段润尧个人去向未见官方明确披露,待核实。
腾讯 / 华为 等现状补充
腾讯量子实验室(张胜誉)
- 2018 年 1 月,香港中文大学量子理论计算机科学家 张胜誉(腾讯杰出科学家/T5 级,师从姚期智、博士后随 John Preskill)加入腾讯,创建并负责腾讯量子实验室。(来源:百度百科/深圳新闻网 2019-09)
- 定位偏"量子+AI、药物研发、科学计算平台",未走重资产超导整机自研路线,更侧重算法、软件与行业应用(尤其 AI 制药)。
- 现状:截至 2024–2026 年,未见腾讯量子实验室解散/收缩的公开报道;张胜誉仍持续公开发声(2026 年仍在讨论量子计算现状),实验室继续在基础科研与应用探索推进。整体处于"低调持续、轻硬件"状态。(来源:腾讯新闻 2023-08;新浪财经行业报告 2025-11;最新精确编制规模待核实)
华为(HiQ 量子计算云 / 量子软件)
- 华为以 HiQ 量子计算云平台(软件/模拟为主)切入,2024 年仍在迭代:业界首创支持变分量子线路图形化,举办第六届(2024)MindSpore 量子计算黑客松;HiQ 支持 81 比特(单振幅)模拟,并有量子化学软件包 HiQ Fermion,主打"硬件+软件+服务"国产化生态。(来源:CSDN/阿里云开发者社区 2024)
- 现状:华为在量子方向侧重软件与模拟(HiQ),未见其大规模自研超导量子整机硬件,也未见公开"退出"声明;2024 年仍在推进 HiQ,而非收缩。(来源:观研报告网/CSDN 2024–2025)
- 关于"含光":含光是华为/平头哥语境中常见的 AI 推理芯片(平头哥含光 800,属阿里旗下,非量子),与量子计算无直接关系;用户问题中"华为含光"疑似混淆,待核实——目前未见"华为含光量子芯片"的可靠来源,建议从分析档案中剔除或标注存疑。
退出原因分析
- 商业化遥遥无期:量子计算缺乏近期可落地的"杀手级应用"与稳定营收;有机构(如麦肯锡)预计大规模(容错)量子计算机或要到 2040 年前后才成熟,远超互联网公司常规投资回报周期。(来源:钛媒体 2023-11-27 引述)
- 研发投入巨大、回报不确定:超导硬件需稀释制冷、测控、洁净实验室、顶尖人才等重资产长期投入,与互联网公司"快迭代、看 ROI"的财务逻辑冲突。
- 降本增效 / 聚焦主业:2022–2024 年中国互联网行业整体进入降本增效周期,阿里、百度均将资源向云计算与 AI(尤其大模型)主航道集中,前沿"长期硬科技"被优先收缩。(来源:金融界 2023-11-27"难养长期硬科技")
- 与国家队/高校的分工:量子计算被视为中美科技竞争战略制高点,中国已形成"举国体制"投入(中科大/中科院、国盾、北京量子院等);企业以"捐赠给高校/国家级研究院"方式退出,既体面又契合"基础前沿交给国家队、企业聚焦应用层"的分工逻辑。
- 行业对比:同期国际巨头仍在重投入并出成果——谷歌 Willow(105 物理比特、首次实现"低于阈值"纠错,2024-12)、IBM(Heron 156 比特、千比特级模块化路线图、宣称 2029 容错机)、微软 Majorana 1(全球首款拓扑架构量子芯片,2025-02-20)。差异部分源于:美国巨头有更长的耐心资本、更深的基础研究积累与生态绑定,而中国此类长期硬科技更多由国家队承担。(来源:中科院/21经济网 2024-12;新浪/EET 2025-02;腾讯新闻 2025-06)
对中国量子计算格局的影响与启示
- 格局向"国家队 + 中科大系 + 地方国资"集中:大厂退出后,中国量子计算硬件主力清晰收敛为:
- 国家队/科研院所:中科大、中科院体系——"祖冲之三号"105 比特超导量子计算机(2024-12-17 发表),刷新超导体系量子优越性纪录;北京量子信息科学研究院(BAQIS,承接百度);浙江大学(承接阿里)。
- 中科大系创业公司:本源量子(脱胎于中科院量子信息重点实验室郭光灿/郭国平团队,"本源悟空"超导整机,全栈能力,冲刺科创板)为代表,另有国盾量子(量子通信"国家队",QKD 市占率约 70%)等。
- 地方国资 / 举国体制资本:合肥、北京等地国资与"国字号"基金重金押注硬件产业化。
- 企业角色重定位:互联网大厂从"自建硬件实验室"转向"应用层/软件/云接入"——腾讯偏量子+AI 与制药、华为偏 HiQ 软件与模拟生态,体现"硬件交国家队、企业做应用与生态"的隐性分工。
- 启示:
- 量子硬件属"超长周期硬科技",依赖耐心资本与国家战略投入,难以匹配商业互联网公司的回报周期;
- "捐赠给高校/国研院"成为中国企业退出前沿硬科技的体面范式,客观上向国家队输送了设备与人才;
- 中美对比显示制度路径差异:美国靠巨头长期资本+生态,中国靠举国体制+科研院所+专精创业公司;
- 对投资/产业研究而言,关注重心应从"互联网大厂量子布局"转向"国家队成果(祖冲之系列)+ 本源等创业公司商业化进展 + 地方国资产业链"。